菟丝子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十一)


尸变啦!!!!!!!!!!!!!!!!!!!!!!!!!!!!!!!!!!!!!!!!!!!!!!!!!!!!!!!!!!!!!!!!!!!!!!!!!!

 

若非李少白及时捂住他的嘴,龙九几乎要叫出来。

 

“小艾”屋内传来幽幽女声,飘飘渺渺。在这寂静的深夜简直像叫魂一样。

 

三人心中一个激灵,当下,不敢停留,急纵身奔出老远。

 

……

 

“银……银镯夫人那是什么呀?怎么……怎么那么像我在古墓里遇到的粽子,她……她难道是粽子成精”三人一阵疾驰,逃离小屋,才刚停住脚,龙九便忍不住发问。

 

“咳咳……”李少白刚刚停住,一听这话,差点笑岔了气“什么粽子成精?你想哪儿去了,那就是一种美容方法而已”

 

“你怎么知道”狄八方和龙九一脸惊奇。

 

李少白语噎,随口乱编道“我从书上看来的”

 

“你居然还看这么无聊的书”两人异口同声道。

 

李少白撇了一眼身旁的笑书生,略感无奈,事实是笑书生刚才告诉自己的,但此时此地却不方便把实情告诉狄八方和龙九。只得呵呵以对。

 

“我明白了”龙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因为史轻舟忙于帮务,叶横秋就把兴趣移到了美容上,原来这就是小云阿九说的小事,天呐!这哪里是小事啦,分明是吓死人的大事”

 

狄白二人喘着粗气连连点头,三个人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世上有几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惊吓。三人原本对史轻舟抛弃银镯夫人甚至不解,此刻竟是同情起他来了。

 

可怜,真是可怜。

 

俟气息稍顺,狄八方叹道“可惜跟丢了薛立,不知他去了哪里……”一语未了,忽见龙九脸上露出隐秘的微笑。不由问道“难道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龙九眨眨眼,促狭一笑道“自然是会小情人去了”

 

“小情人?”狄八方面上显出惊讶之色,他仔细想了想,犹疑道“莫不是小艾”

 

“大概是”李少白回应道,“我也留意到他俩个眉目传情,彼此热络。后来不知怎的就冷了”

 

“其中自然是有些缘故的”龙九点了点头道“薛立和小艾原是童年玩伴。如今久别重逢,彼此暗生情意,只因大船之上,薛立与那侍女调笑了两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小艾却十分吃醋不肯理他……”龙九绘声绘色将二人纠葛,一一道来,足足讲了一炷香的时间。

 

刚说完,狄八方便呵呵嘲笑道“好详细呀,难为你用心跟踪薛立了,听来这好大一篇风月故事,讲的比说书的还好”

 

龙九皱眉道“谁有闲工夫,天天盯着那胖子。我不过是撞见他往叶横秋那里去,怕他们密谋什么事儿,才跟去的。”

 

“哦~~”狄八方拉长了调子,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惜密谋没听到,倒是听来了蜜语”

 

“谁说没有密谋的”龙九叉腰强辩道“薛立又不是回回都去见小艾,有几次也去见叶横秋”他顿了顿,面露得色道“叫我听到一件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两人被勾起了好奇心。

 

龙九用手挡着嘴,身体前倾,小声道“他们在密谋杀掉史轻舟呢!”

 

“嗨~~”狄八方头一偏,不以为然道“我当是什么呢,打从知道他二人是表姐弟,我们不就推测过这事儿”

 

“他们打算在宝库里动手”

 

“这种可能性我们以前就想到了”狄八方笑道。

 

“可咱们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动手,像少白说的那样,如果宝藏是真的,还被找着了,势必会在我们一行人中引起一场争夺,这样危险的状况下,他俩个还要搞刺杀,便是险上加险。要是能事先知道他们的布置,不就能防患于未然了”龙九说的正气凛然,头头是道。

 

其实龙九今天撺掇狄白二人跟着薛立,乃是一时兴起。他心里清楚密谋是不一定能听到的,毕竟他跟踪薛立不下十次,才听过两回密谋。但能欣赏到薛立又是打拱,又是作揖,赌咒发誓,赔礼道歉的窘态,也是乐事,但两处都没落着,反而受了一番惊吓,却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有理是有理”狄八方沉吟道“可你什么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龙九心虚道。

 

狄八方撇嘴一笑道“你要是听到了什么有用的,还会等到此时吗”

 

“早就得意洋洋的说出来了”李少白笑着接了下去。

 

“你们俩个”龙九伸出食指,指着狄白二人,来回点了几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条藤的来笑话我”

 

三人笑闹一阵,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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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那是美容方法”。回到房中,李少白问道。

 

笑书生优哉游哉的走到桌前,倒了杯茶道“绣娘当初也是这么吓书生我的”他嘴角微抽“这些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往脸上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裹得跟个僵尸一样,她告诉我说是什么美容,我看毁容还差不多!”

 

“的确吓人的很”李少白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也走到桌边,正要倒茶,忽然灵光一闪,发觉出不对来。他平生从未见过任何女性会在人前化妆美容。由此可以推知,能看到她们化妆美容的人,势必与她们关系亲近,比如史轻舟和叶横秋就是夫妻关系,那笑书生与绣娘……他一时想的入神,拎着茶壶站在那里,倒也不是,放也不是。

 

“喂,喂……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笑书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就是想问你和……”李少白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所思,纯属臆测,毫无根据,讲出来徒招笑柄。正要改口,笑书生就发问了。

 

“和谁?你想问什么?”

 

唉,耳朵怎么这么尖呢?这下混不过去了,要讲实话吗,不行!想想都尴尬,讲出来更尴尬得找个人搪塞一下,和谁好呢?李少白心里转过许多念头,但反应却很快“我就是想问问你和我师傅的事儿”

 

笑书生一愣“什么意思?”

 

李少白见状,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既然你已经认定我师傅是杀你的凶手,为什么当初我们下山辞别方丈的时候,你不动手?”

 

“原来是问这个”笑书生低头一笑,喝了口茶道“当时,我刚知道自己是个死人,整个人都蒙了,哪有心思想别的,浑浑噩噩就跟着你下山了。一直到洛阳,我才接受了这件事儿”

 

原来,当时满床打滚,不止是为了铁卷的事儿懊丧呀!呵呵,你接受死亡的方式真够奇特的,李少白努力维持淡定,心里的小人儿却乐的自捶地“那你现在还觉得我师傅是凶手吗?”

 

 “不知道”笑书生摇了摇头道“我在武林中得罪的人,多到能塞满整个洛阳城,但真正能杀我的人只有三个,这三个人你也猜得到,分别是天剑老人,大夜叉还有就是你师傅,这三人中又以你师傅的嫌疑最大,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以惠仁的性格,我落在他手里,他顶多废了我的武功,把我关起来天天听佛经,不大可能杀我。如果凶手不是惠仁,那是谁呢。用的什么方法?刀枪剑戟,机关毒药都有可能,迷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基本可以排除,我想了很多,想的脑子都疼了,还是没想出来,只好问你,可你偏偏一个字也不肯说。”

 

 “那最近怎么又不问了?”

 

其实这三个问题都是明知故问,李少白早已猜到原因,但自己猜的,终究比不上当事人亲口承认,来的可靠。他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和笑书生把话挑明了。今日,既然提到这些事儿了,定然要书生自己把话讲出来,这样才是真正落到了实处。

 

“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问了而已”笑书生答得干脆利落。

 

李少白听得莞尔一笑“佛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无量相好庄严照明。以彼性故。一切众生得般涅槃。是故无不可度者”

 

“说人话”笑书生挑眉道。

 

“你终于放下执念了”李少白笑得慈悲。他与笑书生一路同行,自然能够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与日俱减。

 

笑书生白了他一眼道“放不放下,我都死的透透的了,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

 

 “看破总比不看破的好,明悟自身,方能自在。”

 

“什么悟不悟的,就算是不自在,书生我也能找出自在来”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李少白忍俊不禁“其实呀,当初不告诉你是怕你寻冤报仇,伤及无辜”

 

“这就是你不解释的原因?”笑书生道。“我的事儿,你一直没告诉龙九和狄八方”

 

“不完全是”李少白喝了一口茶道“主要是不想给他们增加负担”

 

“负担?”

 

“我看得见你,龙九和狄八方可是看不见的,本来寻宝就够艰险的了,身边还跟个看不见的鬼,你想想,能心安吗”

 

“有道理”笑书生嘿然一笑“但是书生我很好奇,少白,你为什么不怕我,要知道我可是杀人如麻的”

 

“谁说不怕的”李少白笑道“当初你走进竹楼,我还以为自己大限将至,那时我心中默念佛经,不仅是为了超度你,也为了超度我自己”

 

“你当我是来索命的呀”笑书生戏谑一笑“可我看你不像害怕的样子”

 

李少白双手合十,微笑道“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笑书生翻了个白眼,没有插话,直等到李少白念完,才开口道“我是死在绍兴三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他想起了自己墓碑上的刻字。

 

“对呀”李少白正喝着茶,没想到书生会有此一问,愣了一愣,答道“三天后,先皇归天,传位新皇。”

 

“唔”笑书生摸着下巴,一脸沉思。忽然不知怎么的,笑了起来“是个好日子”

 

“咳咳……”李少白呛了一口茶,说起自己的死期,还说的如此兴高采烈的人真不多见。偏偏叫他遇上了。真想问一句,到底好在哪儿了!!

 

还没等他问,笑书生就自己说出来了“我记得少林寺决战就是这个日子”

 

李少白呛得难受,只是点点头。

 

“总算有件事是对的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事儿和我记得不一样。”笑书生神色微怔。

 

“呼”李少白顺过气来道“天地万物玄之又玄,岂能尽知,你连生死都能放下,又何必纠结过去的记忆”

 

“说的也是哦”笑书生又高兴了起来。

 

李少白微微一笑,笑书生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时倒也可爱。

 

 

一念之间,善恶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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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过一日,众人将凌燕托付当地丐帮照料。一行人重又踏上征程。

 

晓行夜宿,众人投店,决不住四层以上的客栈,住前势必要向周围住户问清有无可疑情况。再不像先前那样逢店便住。

 

如此小心,一路上仍然大事小事不断,所幸并无人员伤亡。转眼又过两月。众人终于靠近了此行的终点:柴达木沙漠。

 

沙漠不比内地,多得是闻所未闻的凶险状况。众人不敢马虎。商议过后决定在边城客栈歇息七日,一面购置物品,寻找导游,安排人手,一面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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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李少白房中

 

“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送来了那半截铁卷”龙九抱着手,眉头微皱道。

 

“无非就是史轻舟和唐门其中一个罢了,当然,那些掌门也有嫌疑。少白你觉得呢”狄八方道。

 

“我觉得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走到这一步,已无法回头”

 

“你说对”狄八方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三方博弈,不知胜负如何”

 

李少白轻舒了一口气,继而目光坚定道“谁都想当棋手,可谁都又是棋子,到底谁是棋子谁是棋手,只有上天知道。时局纷乱,以不变应万变”

 

……

 

如果危险注定要来,他只盼着那个交锋的日子早点来临。来得越早,走得也就越早。

 

他们离开的洛阳的时候是四月,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四月。

 

那时他们错过了牡丹花会。希望回去的时候不要再错过了。

 

 

 

 

 

 

过渡篇完结。这一段让凌燕退出,因为这姑娘在人设上和十三燕有相似的地方,因为这是中篇小说,结局的时候不能每个人物都详尽刻画。所以让凌燕提前退出,刻画一下她的形象顺便介绍一下她去探险的原因。也算有始有终。

 

李少白的三个问题如下

为什么当初我们下山辞别方丈的时候,你不动手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师傅是凶手吗

那最近怎么又不问了

 

 

这里想要解释一个问题,第八章龙九提到为情所伤,就急着转移话题。这里为什么大大方方讲薛艾的爱情故事呢。

第一:薛立没有为情所伤,他们是小情侣闹脾气而已。少白不是FFF团的,所以不用避讳。

第二:经过三年,少白已经看开了,虽然有时候会感伤,但不会纠结了。这一点狄九能够感受的到。

 

龙九喜欢查人隐私,在揭穿张光禄妻子和韩武的奸情时,提供了重要线索。在第七部开封府里提到过,这里套用这个梗。介绍薛艾的关系。

 

PS:史轻舟夫妻的矛盾是个恶性循环。因为史轻舟没时间陪叶横秋,所以她把注意力移到美容上,把史轻舟吓到了,夫妻吵架,史轻舟赶走小云阿九还有仆人们,夫妻吵架。最后闹分居。史轻舟半囚禁叶横秋,夫妻越闹越僵。女性一般都认为美容不是啥大事,但男性的看法往往和女性不一样。所以叶横秋才认为史轻舟是无缘无故找些小事跟她吵架。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十)

 

次日

 

清晨

 

三辆马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

 

“好难受”龙九揉了揉脖子呻吟道。

 

“难受的话就歇一会儿,昨天轮着你驾车,晚上又折腾了一宿,的确很累。拆解藏宝图上的机关不急在这一时”坐在他对面的李少白关心道。

 

龙九出身地龙一脉,于机关暗道颇有研究,狄八方邀他同行,就是为了拆解藏宝库的复杂机关。所以这些天,只要情况允许,龙九便会研究藏宝图描画的机关,未雨绸缪。但是昨晚,因为担心唐门搞鬼,众人竟是围坐桌前直至天明。一宿没睡,龙九实在难以集中精神。

 

“还是难受”

 

“这样吧,后天我来驾车,你多歇两天”李少白道。原本三人约定轮流驾车,后天该是轮着龙九。

 

“我不是为这个难受”龙九微阖双目,靠在车壁上。痛心疾首道“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哇!我的计划败了,还是败在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身上,我难受呀”

 

“什么不会武功的小丫头?”正在帘外驾车的狄八方奇道“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

 

“咳咳”龙九干咳两声,坐直了身子。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英雄也有不爱武装爱红妆的时候,不仅喜欢美化自己的胜利,更喜欢美化自己的失败。所以龙九讲述的版本与真实情况颇为不同。龙九的版本简要叙述如下:

 

遇伏

 

抵抗

 

不敌

 

拼命抵抗

 

还是不敌

 

交出藏宝图

 

完了,阿箬的戏份当然是被完全删掉。他和李少白的形象则被无限拔高。

 

“那些杀手分两拨,一拨在屋里对付我和少白,一拨在外头制造混乱,转移你们的注意。反正就是,那些杀手是听命于那个客栈老板的女儿”龙九含糊其辞的敷衍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李少白当然知道龙九的小心思,所以没有点破,他抿嘴一笑道“她是个小姑娘,我们合该让着她”

 

“对”龙九仿佛终于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理直气壮的应道“好男不跟女斗”

 

原来是败在小姑娘手上了,狄八方心里暗笑。嘴上却也配合的没有点破。

 

“其实昨天有件事,我忘了说”李少白低头一笑。

 

“什么?”

 

“我给阿箬的藏宝图是假的”李少白闲闲道。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啊??”狄八方惊讶的回过了头,龙九不自觉的拂掉了搁在膝盖上的藏宝图。

 

“你,你”龙九睁大眼,惊喜道“你给他们下了套,可你不是说为了武林和平不弄假图吗”

 

李少白弯腰捡起藏宝图递给龙九道“这还是龙九你提醒我的,我想我们固然是一番好意,怕引起武林纷争,但架不住有的人天性多疑……”

 

“所以你就借那小丫头的手,用假图来戏弄幕后之人”龙九喜则喜之,因为担心招来外头巡逻的索清风,压低了嗓音。

 

李少白笑道“我只是借局布势,锦上添花罢了。你的计划本来是很好的,如果没有鬼楼,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那幕后之人会不会猜到这件事”狄八方倒是不担心这会引起武林纷争,因为抢图之人是不会把抢来的宝图四处宣扬。因而他只是担心抢图之人发现图是假的,再行埋伏。

 

“猜没猜到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件事大家的警惕性会提高很多,那幕后之人未必有胆再次出手”

 

局面顷刻翻转,胜负霎时颠倒,再加上得到李少白的肯定,龙九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笑道“今天出发前,我细细看过鬼楼的布局,下次再遇到,我有信心可以对付。”

 

狄八方道“少白,你什么时候弄得假图,这几天我们都在一起呀”

 

“到岸后,我们不是在城里歇息了一天吗……”

 

“我想起来了”龙九道“你跟我说过,是慧仁方丈派三省来看你,他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带些什么”

 

“我当然是没什么需要的”李少白含笑道“当时我突然想起了,龙九说过的话,这启发了我,所以和三省分手后,我就找了家店订做了几张假图”

 

“原来如此”龙九拍腿笑道“早该这样了,咱们早该给他们的颜色瞧瞧”

 

“只是唐门也加入进来了,事情更复杂了”狄八方不为一次短暂的胜利而动。

 

龙九正在兴头上,听到狄八方的话不由有些扫兴,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呛几句。

 

李少白道“唐门参加进来倒不稀奇,他们一向是以机关,暗器,毒术出名。想必是不会放过孔雀翎的”

 

龙九放下了呛声的念头,接口道“唐门的暗器十分出色,不单与毒术相结合,更能与火药配合起来使用。这个门派行事一向隐秘,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闻甚少。最近的消息还是几十年前,唐诩叛出唐门。”

 

“唐诩,是不是那个鬼才机关师”

 

“对呀,少白,你也知道他”

 

“当然,师父说过他与唐诩是至交,他接掌少林的时候,唐诩还送了玲珑匣作为贺礼,我曾有幸见过这玲珑匣,端的是巧夺天工”李少白脸上露出敬佩神往之色。

 

龙九颔首道“玲珑匣正是唐诩的得意之作,听闻他当年是最有希望继承唐门的,但不知何故竟然叛出唐门,至今杳无音讯。所以唐门现任家主乃是他的兄弟唐译,唐译年事已高,唐门的事儿大多交给了儿子唐箴”

 

“唐诩,唐译,唐箴”李少白沉吟片刻道“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叫唐箬”

 

“何以见得”

 

“大家族取名字一向是有讲究的,更何况昨天那小姑娘不会丝毫武功,正应了唐门的武功传男不传女”

 

“有理”龙九点点头,忽又道“依你看谁的泄密的可能性最大”

 

“按理说应该是叶横秋,唐叶两家是世交,说不定她会帮忙,但昨天的事儿有点怪,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的何止是昨晚的事儿,简直是一路上都不对劲”狄八方突然插口道。

 

“你指的是史轻舟”

 

“对”狄八方颔首道“换了大船后史轻舟没有再派人埋伏,如果他还在汉江上,完全可以亲自出手,或者让属下不必顾忌尽情向我们攻击,但他没有,这说明他当时不在汉江上,可见是早已拿了藏宝图直奔宝藏去了。大船速度快,我们换乘大船的消息可能刚传到他手上抑或他已经有了回信,但回信还没传到属下手中,反正是打了个时间差,所以我们才能毫无阻滞到达目的地。可我们走陆路快一个月了,他居然没有派人阻拦,这有点怪”

 

龙九道“这不难理解,史轻舟的势力集中在水上,陆地上他力所不及呗”

 

“如果是这样倒也罢了,大悲赋和孔雀翎没了就没了,宝藏还在就行,就怕……”

 

李少白道“你是担心唐门与排帮联手”

 

狄八方眼含忧虑道“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不好了,这俩家单干,是没法吞下宝藏,但要是联合起来,就难说了”

 

“这两家似乎没有合作的基础……”

 

一语未了,龙九提出了一个猜想“说不定他们约定好了,宝藏一人一半,孔雀翎和大悲赋一家一个,说不定……”

 

“还是别猜了”李少白摆手道“这样猜下去没完没了,人人都有嫌疑了”

 

“这还不至于吧”龙九迟疑道“索清风和赵友明毕竟是名门正派,而他们一向稳重……”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见是心里没底。依着索赵二人上次在武林大会上的表现,还挺难说,真像少白所说的那样再猜下去人人都有嫌疑了。“倒是可惜了凌燕”龙九喃喃自语。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马车一刻也不停的向前行驶,只留下一串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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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刻也不停的赶路,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目的地。又因着连日赶路,便决定在城中歇息一日,稍作调整。

 

虽然天色已晚,但众人却是谨慎万分,在反复勘验无误后,方才选中城中一处院落作为歇脚之地。

 

这一日实实的是辛苦,一直闹到一更时分,众人才吃上饭。

 

饭后,李少白三人便在院中散步,三人俱是有些感慨。上次他们这样散步聊天还是在洛阳。

 

“凌燕真是可惜了”龙九背着手叹道。

 

“凌燕是很有志气的”李少白道。

 

“劝过她了?”狄八方偏过头,看向李少白道“方才是你给她送饭的”

 

“嗯”李少白点点头道“她托我一件事,如果有可能的话,帮她把恒山剑谱带回去”

 

“恒山剑谱?”狄八方奇道。

 

李少白解释道“几大剑派历史悠久,有些武功失传了,凌燕托我留意”

 

龙九道“我早就听说凌燕继位掌门后,汇集恒山长老,将各人所习得的剑招,不论精粗,尽数录了下来,并且去芜存菁,一一修改,虽然没有创立新招,但也对恒山贡献不小。原来她此行是奔着恒山失传的剑法去的。”

 

“凌燕的成名绝技一剑七式出自回风落雁剑,相传这套剑法一招刺出化为九剑,威力惊人,公子羽曾经使用过这套剑法,凌燕此行就是想要看看公子羽的宝库中是否留有秘籍”

 

龙九道“凌燕的品行天资远胜索赵二人,她这次去不成真是可惜了,对了,她的伤怎么样了”

 

“银镯夫人救治及时,凌燕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

 

龙九笑道“银镯夫人几次出手相助,她心地倒也不坏,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她人很不错,既不单板无趣也不风尘浪荡,而且通情达理,真不知史轻舟和她有什么矛盾,竟然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三人正谈论间,忽见远远的有人走过。

 

“是薛立”龙九小声道“看样子是往银镯夫人的屋子去的,咱们跟上去瞧瞧”

 

“这样不好吧”狄八方拉住龙九道。

 

“有什么不好”龙九不以为然“咱们探听一下虚实,有啥不好”

 

狄八方想了想,也没抑制住心中的好奇,虽然叶横秋说她和薛立是表姐弟,但那只是一面之词,谁知其中真假。就算真是表姐弟,薛立这样几次三番不避嫌疑的去叶横秋房中,也很古怪。

 

于是三人鬼鬼祟祟做贼一样,来到叶横秋屋旁。因为是女眷,叶横秋的屋子独立于小院东北角。甚是幽静。

 

此刻,夜已深沉。月光晦暗。

 

小屋的一扇窗户没有关严实。三人就着窗缝,向内看时,并不见薛立。

 

屋内点着蜡烛,烛光一闪一闪晃得屋内光影错乱。

 

靠墙边,就是一张挂着白纱的雕花床。大概银镯夫人已经睡下,三人正欲离去。

 

忽然,帐幔里伸出一只手,这手惨白惨白,鼓鼓囊囊,全不似人手。它缓慢僵硬的移动,将帘子撩开一角。

 

头发

 

长长的头发披泻在床上,犹如流淌的黑血。咯哒咯哒,头颅转动伴随着奇异的声响,仿佛脖子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随时都要掉下来。

 

夜风缓缓吹来,吹的三人的心里直发毛。

 

那张脸

 

那张脸转过来了。

 

它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

 

忽而,那怪脸上豁开三个大口。

 

尸变啦!!!!!!!!!!!!!!!!!!!!!!!!!!!!!!!!!!!!!!!!!!!!!!!!!!!!!!!!!!!!!!!!!!!!!!!!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九)

 

 

客栈

 

二楼

 

一灯如豆

 

宋清出神的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腿。摇曳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拉得老长。

 

哎哟,老了,年轻的时候骑马疯上三天三夜都不会腿脚酸麻的。宋清心里涌上一股无可奈何莫奈何之感。换乘大船后,一行人五天就到了目的地,在城中歇了一日。便挣命似的又踏上征程。由于要携带大量日用品和食物,全部骑马当然不行,但全部坐车,倘或有敌来犯,难免应对不及。因而众人商议过后,决定雇三辆马车。三个女人自然一辆,狄白九一辆。剩下的人坐大车。虽然叶横秋和凌燕武功高强,可大家谁都不好意思劳动女眷。狄白九三个武功不济,自保都难。十三燕武功最高,但他是武林盟主又是此行的领头人,当然不能让他骑马巡逻。薛立这小子倒是乖觉,把驾车的任务揽了去。不过就他那体型,也不敢让他骑马。只怕没走几里,他人没事,马先吃不消了。最后的最后,巡逻的任务就落到了赵友明,索清风,还有自己头上。

 

今天轮着我巡逻,骑马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才到这偏僻小镇,幸亏这儿有家客栈,不然我们只好借宿人家,要是借宿不成,就得睡在荒郊野外,索赵二人久在江湖行走倒还好,我可吃不消,毕竟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宋清叹了口气,站起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整间屋子光影乱舞,仿佛有无数鬼影蛰伏待机,择人而噬。

 

宋清心里蓦地发毛,他轻舒了一口气,自我安慰。不会有事的,这家客栈里的老板和他女儿都不会武功,怎么可能在诸多高手眼皮子底下作怪。除非是有鬼。呵呵,世上怎么会有鬼呢。他自嘲的笑了笑,走到脸盆前,俯下身,就着脸盆洗了一把脸,当他抬头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住了。

 

 

窗外

 

 

窗外有张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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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李少白和龙九对坐桌前,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谁”

 

“二位要的水烧好了,阿爹叫我送上来”

 

“进来吧”。

 

一位姿容秀美的姑娘关上门走了进来。

 

“水呢?”龙九注意到她两手空空。

 

那少女背着手,向右踱了几步,冲龙九甜甜一笑道“我不是来送水的”

 

“那你来干嘛”龙九奇道。

 

“来要藏宝图”

 

“什么!!”龙九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姑娘,有信心可以抓住我们”他早从十三燕等人口中得知,这少女不会丝毫武功。而且以她的年纪是绝不会有隐藏自己内力的修为。

 

“我不会武功”少女向左踱了几步,站住脚。转过身,伸出手向左右各一指,笑的更甜了“可是他们会呀”

 

李少白和龙九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七个黑衣人。

 

“别动哦”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你们知道他们是谁吗”她顿了顿,仿佛卖了个关子似的笑道“杀手老七”

 

杀手老七,天地无影,出手七杀。黑道杀手第一,因为每次出动都是七个人而得名。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比划比划”

 

不用了,龙九僵笑,且不说杀手老七的名声,就说他们方才能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俩身边。个个武功都高出他们许多。

 

见两人默默无语,那少女毫无顾忌的走到桌前。她一点也不用担心。因为李少白和龙九稍有异动就会被杀手老七制住。她一手拿起一个茶碗,一手摸着脖子轻咳一声“哎呀,那个小丫头手又白又嫩,客栈老板的女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手”

 

龙九大吃一惊,这是他今天傍晚说过的话。这少女如何得知。她竟然将语气,腔调模仿的活灵活现,一字一句都不差。即使龙九本人也听不出破绽。

 

那少女望着龙九咯咯一笑,恢复了正常口音“客栈老板连同我在内都不会武功,我原以为这样就不会引起你们的警惕,想不到还是被你看出了破绽”她举起双手看了看,又放下道“你看出我的破绽,所以就设局想要引我们上当,因为老板和我都不会武功,所以你猜我们一定会选择下药。特意要水,就是想给我们个机会在水里下药,你好假装中招,然后引出我们幕后的人,对不?你还让李少白狄八方十三燕配合你的计划。”她歪着头扮了个鬼脸道“狄八方一定是引着十三燕埋伏在外头以防万一,对不?””

 

全对,龙九变了脸色。这小姑娘竟然将他的计划了解的如此清楚。

 

 “既然你都计划好了,如果我不按你的计划来,岂不无趣,你们约定摔杯为号,对不”不字刚出口。那少女便将手中的茶碗狠狠往地上一摔。

 

茶碗四分五裂,龙九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那只茶碗一样。

 

“哎呀,还没来”少女眉眼弯弯,调皮一笑道“我帮帮你”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模仿着龙九的声音大喊道“狄八方,燕盟主,你们快来呀,人我逮住了”

 

寂静的深夜,她的声音尤为清晰。更何况这样大声,整个客栈都该听到了。

 

龙九分明可以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呼喊声,为什么他们俩不进来,明明约定好了他们守在隔壁,听到摔杯声就冲进来。有十三燕在,就算遇到什么埋伏也没关系,这么长时间了,爬也该爬到了。狄八方你难道比我还路痴。龙九心里发急。

 

少女扑哧一笑道“不用等了,他们来不了了”她眨眨眼,脸上显出诡秘之色。“他们呀,被鬼缠住啦”

 

被鬼缠住,听到这里,李少白忍不住撇了一眼笑书生。只见笑书生单手托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李少白甚至觉得若是情况允许。他一定会弄盘花生弄壶好酒。边看边吃。

 

“好啦,废话我不多说啦,藏宝图呢交出来吧,我知道你们不会只准备了一份,别磨蹭了”

 

李少白从怀中抽出地图,那少女接过。向左右各招呼了一下。一直不动的七杀手便簇拥着她向门口移动。

 

“姑娘”李少白突然开口了“敢问芳名”

 

那少女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脚下却不停。“我小名阿箬”

 

“举重若轻的若”

 

“箬叶青青的箬”

 

那少女背着手潇洒的吟唱着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渐行渐远。李少白和龙九可无此等心情,几乎是在最后一个杀手消失在视线的瞬间,两人冲出房门。狄八方和十三燕绝非失信之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刚到走廊,他们便看到楼下有一个黑衣人飞身而出。黑衣人的轻功很快,但随后而至的一物更快。李少白借着月光发现那是一把铁扇。铁扇重重的打在黑衣人的后背,截断了他上升的趋势。此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飞出,只见他一脚踏住黑衣人,右手接住铁扇,左手掣出匕首,猛地往那黑衣人心口一扑。好身手,干净利落。

 

李少白和龙九跳下楼,此人正是宋清。他拿着匕首喘着粗气,好似受了惊吓。

 

“我,我正在洗脸,突然看见窗外有张没有身子的怪脸,我吓了一跳,就,就把扇子扔出去了”

 

“你看见狄八方和……”龙九正打算问问宋清有没有看见狄八方和十三燕。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大堂传来打斗之声,三人赶忙奔向大堂。

 

堂内漆黑一片,方才的打斗之声消失了,整个大堂静的吓人。忽然黑暗中飘出一个光团,晃晃悠悠,宛如鬼火。三人心中一紧,待光团飘近,才发现原来是薛立持灯而来。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他们发现凌燕藏身在倒塌的桌椅旁。她捂着右腿,黑黑的血从指缝间渗出。在她身旁不远,有一枚沾血的飞镖和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凌燕见是李少白等人,这才收了剑,昏死过去。

 

看来方才的打斗是凌燕杀死了黑衣人,但不幸中了毒镖。难为她受伤中毒却依然屏气宁息,警戒防备。是以三人进来时,才能不闻一丝声响。

 

忽而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人抬头看时,才发现原来是索清风等人各持兵器摸黑而来,狄八方和十三燕也与他们一道。

 

“发生什么事了”叶横秋主仆住在四楼,最后才到。

 

李少白将凌燕移交给叶横秋主仆照料后,便询问狄八方迟迟不至的理由。

 

“我和燕盟主一听到声响就过去了,但打开门,你们却不在里面,然后我们听见龙九叫唤,就寻声而去,打开门,你们还是不在。一连找了好多间房,你们都不在。再后来,我们在走廊上遇到索掌门他们,才知道他们和我们遇到了一样的情况,最后听到楼下有打斗声,我们就一起下来了”

 

“这么说你们一直在走廊上兜兜转转”龙九若有所思。

 

“对”众人纷纷答道。

 

“我懂了”龙九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猛敲了一下“咱们碰上鬼楼了”见众人面面相觑,他赶忙解释道“鬼楼也就是机关楼,你们刚刚走的走廊,那是浮游走廊,它有人操控,会动的,所以你们一直在上面兜兜转转,还有宋清看见的那张没身子的怪脸,应该是机关运作,造成的视觉错乱”。难怪那小丫头能把我的话学的一字不差,感情是靠着鬼楼监听来的。龙九在心里补了一句。

 

“机关楼,浮游走廊,唐门!!!”狄八方恍然大悟。众人听他这么说也纷纷想到,唐门可不是就是以暗器,机关,毒术著称的。以前也曾听说过机关楼,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今日亲身体会,果然是变化多端,机巧无比。

 

因为伤在腿上,鉴于男女有别叶横秋主仆便带着凌燕回房照料。宋清也回房重新梳洗。

 

其余人围坐一桌。龙九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李少白的遭遇。大堂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

 

赵友明率先开口道“唐门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藏宝图,他们还没得到地图吗”

 

“就是”索清风等人随声附和。

 

谁也不是笨蛋,大家都猜到了只要找人翻译制图,藏宝图早晚会外泄。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按照唐门的实力,早该得到藏宝图了。为什么……

 

李少白沉吟道“也许他们担心藏宝图是假的,想要确认一下。”

 

有理,众人心中暗暗赞同。藏宝图毕竟是转手得来的,事关重大,确认一下也很合理。

 

唉,确认就确认,害的他们白受了一场惊吓。唐门行事诡秘莫测之名,果然实至名归。

 

可是,可是,唐门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落脚,这场探险的终点只有十三燕还有狄白九三人知道。但行程的下几个落脚点,却是人人知道。是谁,是谁泄的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张张脸在昏黄摇曳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诡异莫测。他们在这阴森的堂屋里互相打量,好像猛兽观察猎物一般。

 

不管是谁,在互相敌视的目光中,众人心里涌上了一个期盼。

 

但愿,但愿别再有什么人抱着同样的想法来试探了。凌燕的武功在一众掌门中最高,她如今中毒受伤,眼看着是不能参加接下来的行程了。赵友明等人心中发虚,他们谁都不想失去这次机会。但前方的道路眼看着是越来越危险了。史轻舟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唐门也加了进来。

 

前途莫测,四个原本在众人心中模模糊糊的四个大字现在无比清晰的烙刻在他们心头。更为清晰的是后面四个字。

 

 

凶险难料。

 

 

 

 

 

 

 

 

PS:本章是龙九设局,他从阿箬的手,发现了她的破绽,就设局。龙九的想法是。客栈老板和阿箬不会武功,下手一定选择毒药或者迷药。所以他特意要水,给他们机会下手。他可以假装中招,然后引出幕后之人。当然他考虑到幕后之人武功高和可能有杀手的问题,所以才让十三燕也埋伏在外头,以防万一。计划上来讲是没什么大错的,就是阿箬不下药,也可以戳穿她,然后拿下。

阿箬原先的确是有下药的计划。注意她说的那句原以为不会引起你们的怀疑。后来她通过窃听临时改变了计划,针对性的作出安排。你们想放长线钓大鱼,我就擒贼先擒王。她请来杀手直接到房中,制住二人。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八)

 

杨柳青青

 

码头

 

“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龙九懒洋洋的倚靠在路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枝柳条拿在手心把玩。

 

“好奇什么”李少白问道。

 

“当然是好奇史轻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龙九随手将柳条编成一个环戴在头顶。

 

“我也挺好奇的,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样两个少年”狄八方看着不远处的正在告别叶横秋的小云阿九,喃喃自语道。

 

李少白低下头,看了看地上新长出的青青小草,道“这两个少年颇有分寸,虽然与咱们交情日深,但除感情问题外,从未吐露关于史轻舟的任何信息”

 

龙九笑着摘下头顶的柳环道“他们有趣才是真的,你是没看见赵友明醒了后去盘问他们被他俩气的那个样子”龙九把柳环拿在手中,鼓起双颊,瞪圆双目,模仿起了赵友明生气的样子。

 

狄八方把刀往地上一戳,双手交叠覆于剑柄之上,嘲笑道“傲雪啸风剑法又算不上稀奇,武林中很多不是昆仑派的人也会用,赵友明不过是为了借着盘问告诉我们他不是奸细罢了”

 

龙九道“奸细的事儿你们怎么看,小云和阿九说他们是买通了船工才知道我们的情况,你们信吗?”

 

李少白踱到他身边,也靠在柳树上道“这个解释很合理”

 

狄八方接口道“但不唯一”

 

龙九笑道“我知道了,如果要怀疑的话。首当其冲就是叶横秋,可如果是她的话,她又何必帮我们擒住小云阿九,仔细想想其他人可能也有嫌疑,比如薛立,当时我们都不敢动桌上的酒食,只有他敢,也许是早就知道没毒,所以才敢动。再比如宋清,咱们都不知道火龙出水,只有他知道,是不是很可疑”

 

李少白笑着点点头道“你进步很大嘛,观察的真细致”

 

龙九得意一笑,手往前一指道“那是”

 

狄八方道“我问过宋清了,他说火龙出水是新制官用火箭,当时身处嫌疑之地,他不方便讲罢了”

 

李少白道“宋清是谨慎之人,当时不说也在情理之中。但薛立的确有可疑之处”他站直了身体,负手而立道“昨天许桓来找我了,他说他要退出寻宝”

 

“什么”龙九惊讶的站直了身体“他不想要宝藏了”

 

“许桓说说他虽然醒了,但是内力涩滞,去了也是个累赘”

 

狄八方道“这未尝不是好事”

 

“的确”李少白点头道“剑刃上行,冰棱上走,不涉阶梯,悬崖撒手。能放下执念是件好事。”

 

龙九不以为然的笑道“他分明是因为昏迷时那番口歪目斜的丑态被叶横秋瞧了去,自惭形秽,为情所伤罢了”说到为情所伤四字时,狄八方向他急递眼色,龙九猛然醒悟过来,为情所伤最好的写照不正是李少白,他连忙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他不去也好,正好留下照顾唐琳还有华山崆峒两派掌门”

 

李少白微微一笑,没有在意他拙劣的掩饰“许桓告诉我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二人急道。他们原本不该这么急,但是为了转移方才的话题竟然一起开口了。

 

李少白笑道“他说索清风窥伺银镯夫人,他想请我们多留意。”

 

龙九笑道“不想索清风如此急色,我记得他已经娶亲了”

 

狄八方不屑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其实赵友明也不差多少,那天他要杀阿九,被叶横秋拦住,他不止不恼,看向叶横秋的眼神,那叫一个火辣,我站在他俩中间,都觉得尴尬”

 

李少白想到那日情形,不觉失笑“这不是最有趣的,有趣的是许桓告诉我,薛立去过叶横秋的房间”

 

“什么!!!”狄八方和龙九一起露出吃惊的表情,不止表情更难得两人心中想法也是一致:难道银镯夫人与薛立有什么私情。

 

想想阿九假扮的史轻舟和薛立的样子,两人顿觉接受不能,这差距也太大了,银镯夫人即使再饥不择食也不能选薛立呀。

 

“去了不止一次”李少白微笑着抛出了一句让两人更加接受不能的一句话。

 

“咳咳”狄八方右手握拳放于嘴边,掩饰了一下吃惊的神色“许桓是怎么知道的?”

 

李少白冲两人眨眨眼,学着狄八方的样子也干咳两声。两人反应过来,原来许桓也在窥伺银镯夫人,照他的供词,恐怕不是一次两次那么简单。

 

许桓居然还有脸说索清风窥伺银镯夫人。两人心中的想法又是难得的一致。

 

李少白悠悠道“”许桓时刻留心银镯夫人,看到的留心到的自然比我们要多

 

“难道薛立与叶横秋勾结”龙九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他实在不能接受叶横秋与薛立这个胖子有私情。

 

“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罢丢下二人,向朝他们走来的叶横秋迎了上去。

 

“夫人,敢问薛立是否与夫人是旧识”

 

叶横秋未料到李少白迎头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愣了一下,点头道“他是我表弟”

 

此时狄八方与龙九也迎了上来,听到这话,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显然这个解释比两人有私情要好接受的多。

 

龙九一拍额头,笑道“薛老爷子有一子一女,儿子娶的可不就是叶神医的女儿,我当初竟然没有想到你们的关系,真够笨的”

 

“不用在意,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认出他来”叶横秋微微一笑,又补充道“薛家远在河北,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几次,没想到他这些年变化这么大”

 

“难怪当时夫人上了船,薛立就跟了上去”四人聚齐后,一起向着落脚的庄院方向走去。

 

叶横秋道“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表弟,我上船去是想看看那恶贼搞得什么鬼”说的这里,银镯夫人忽而向前快走了几步,站住脚,转过身,面色郑重的向三人深深福了一礼。

 

三人俱未料到她会有此举动,一时怔住,生受了她这一礼才反应过来,急忙以手虚扶。

 

叶横秋道“多谢三位教导小云阿九,叶横秋感激不尽,日后必报此恩”

 

原来是为了小云阿九,三人对视一眼。李少白笑道“夫人多礼了,小云和阿九甚是聪慧,与他们交谈很有趣”

 

叶横秋叹道“多谢三位将小云阿九导入正途,这些年是我疏忽了”

 

“夫人无需自责,小云和阿九秉性善良,只是尚且年幼,难免虑事不周罢了”

 

“但愿如此吧”叶横秋点点头,三人迎了上去,四人复又同行。

 

“我一直很好奇,夫人是怎么劝说小云阿九的?”行了一段,龙九道。

 

叶横秋含笑道“我骗他们说我给他们下毒了”

 

李少白笑道“夫人其实并没有下毒,对吗”

 

“麻药罢了”

 

“什么麻药这么有效?”龙九抱臂好奇道。

 

“一种一动内力,全身就又麻又痒的药”

 

又麻又痒,龙九忍俊不禁,难怪小云阿九如此老实,他俩可是怕痒的很。想起两人被裹得像个茧子,在地上扭来扭去的样子。龙九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那夫人刚才递给小云阿九的是……”狄八方方才一直注意三人,当然看到银镯夫人递给小云阿九一张纸。他本以为是什么机密消息。但要叶横秋要传递什么消息给小云阿九,早就可以传了。不必等到此时。

 

“药方而已”

 

“其实根本不需要解药对吗”李少白道。

 

“对,他们中的麻药七天后自解”

 

“那夫人还给他们什么药方”龙九奇道。

 

叶横秋眼里显出慧黠之色,笑道“一味苦药而已,谁让他们假扮那恶贼来耍我,叫他们吃点苦头”

 

李少白见叶横秋星眸璀璨,眉眼含笑。依稀记得在当年牡丹花会,菱儿以身试毒,醒来时也是这个模样。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紧不紧张我”言犹在耳,佳人已去。

 

李少白心头一梗,几欲握紧双拳。但见狄八方和龙九在侧,只得忍住。所幸二人谈兴正浓,并未发现他的异常。

 

 

是夜

 

十三燕独自坐在桌前用酒擦拭长剑。

 

剑是普普通通的铁剑

 

酒是普普通通的白酒。

 

这一切的普通却因为十三燕而变得不普通起来。

 

“什么事”十三燕没有回头。他也不需要回头,因为单从脚步声他就知道是李少白来了。

 

“许桓要我跟你说,他不去寻宝了”李少白关上门坐到了十三燕面前。

 

十三燕点点头,没有问许桓不去的原因,也没有问许桓问什么不亲自来禀报。

 

“盟主”因为白天想起菱儿,李少白的心情激荡,他很想找个人谈谈,虽然身边整天跟着个鬼书生,虽然狄八方和龙九是他的挚友,但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十三燕。也许是他们都曾为情所伤。

 

“什么事”十三燕问道。

 

李少白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但真正看到十三燕的时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问问盟主为什么要去寻宝”

 

这个问题很怪很唐突,十三燕身为武林盟主,当然有责任有义务阻止一场武林浩劫。但李少白还是问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要孔雀翎和大悲赋”十三燕答道。

 

我要孔雀翎和大悲赋,笑书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为什么”李少白不明白,他深知十三燕绝非贪图名利的人。

 

“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十三燕答道。

 

我就想看看它们是否真的那么神,笑书生说过类似的话。

 

“盟主,拿到了大悲赋会去练吗”

 

“不会”

 

“那盟主为什么还想要孔雀翎和大悲赋”李少白大惑不解。

 

“我想看”

 

听到这句话,李少白突然想到乔上舟那句我想听。十三燕没有用内力,但带给李少白的触动绝不亚于那句乔上舟用内力说出的我想听。

 

……

 

“人间何处难忘酒,迟迟暖日群花秀。红紫斗芳菲,满园张锦机。

春光能几许,多少闲风雨。一盏此时疏,非痴即是愚。”

 

刚到门口,李少白就听见了笑书生的歌声伴着击节之声,想不到他平时说话阴阳怪气,唱起歌来倒也不难听。

 

推门进去,只见笑书生斜靠在床上,床边放了一张矮桌,桌上一壶酒一只碗,笑书生正拿着筷子敲击酒碗伴奏。那把之前一直不离身的短剑,此时被随意搁置在床脚。

 

“你姓柴吗”

 

“不姓呀”笑书生顺口答道,手上不停,口中也不停。“一盏此时迟,阴晴未可知……”

 

李少白想起了他和十三燕的对话。

 

“盟主想看孔雀翎和大悲赋是因为燕南飞吗,江湖传闻你是昔日天下第一剑燕南飞的后人”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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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闻你是柴姓后人,前朝皇族”

 

“不是”笑书生继续唱道。“一盏此时休,高怀何以酬……”

 

“你拿到大悲赋会练吗”

 

“不会呀,一盏此时干,清吟可那寒……”

 

“那你还要孔雀翎和大悲赋干什么”李少白发现自己真的搞不懂这些绝顶高手到底在想什么。

 

“看看呗,一盏此时空,幽怀谁与同……”

 

“你真不是前朝皇族?”

 

“真不是”笑书生抿嘴一笑道“要是我用的是枪,他们一准说我是杨家将后人,如果我用的是刀,他们兴许会说我是傅红雪后人,而我只是恰好选了铁卷做武器罢了”说完复又唱道“一盏此时辞,将何乐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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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真与燕南飞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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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何处难忘酒,兴来独步登岩岫。倚杖看云生,时闻流水声。 

山花明照眼,更有提壶劝。一盏此时斟,都忘名利心。”

 

李少白静默、缄默、沉默,并非词穷,只是心旌猎猎,不可自制。良久他转过身,取了一只酒碗,走到矮桌旁,提起酒壶,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他喝得豪气,笑的豪气,一个人开怀畅饮,看起来就阔朗。

 

眼下李少白看上去,就是这样一幅练达通明的模样。

 

 他大笑道“我懂了,道心所在,视死如生。”

 

笑书生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少白,就收回目光继续敲碗伴奏,唱道:

 

“人间何处难忘酒,水边石上逢山友。相约老山林,幽居不伯深。

浮名心已尽,倾倒都无隐。一盏此时无,交情何以舒。”

 

 

 

 

 

 

 

 

 

 

 

PS:公子羽拿到大悲赋也没有练。

柴家有丹书铁劵

笑书生唱的是《菩萨蛮.咏酒》

 

 

道心所在,视死如生

道家思想,视生死如一。佛道相通,所以少白悟了。

我一直觉得心思太杂的人,难以成为真正的高手。十三燕和笑书生不管他们善恶如何,本质上都是纯粹的人。所谓的道,即是他们对于武学的追求。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改变。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像看看大悲赋。当然十三燕顺便也维护一下武林正义。但是赵友明等人想要得到孔雀翎大悲赋就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了。

 

为什么不练大悲赋

 

王重阳黄药师拿到九阴真经也没练,因为武功高到一定境界没有必要再去练另外一种高深武功,除非像欧阳锋那样有当天下第一的执念。公子羽也没练大悲赋。武功本身就很高的人,再去练一门高深武功就存在兼容性的问题,大概这是众多高手拿到秘籍但不一定去练的原因之一。武学之道贵在相互印证。看看秘籍,然后与自己的武功相互印证非常重要。其性质就和高手比武一样。

 

 

总结:探险的第一部分完结。许桓唐琳还有华山崆峒两派掌门退出。他们四个在整个寻宝小队里面代表的是普通人。

寻宝小队剩余的人员

李少白

狄八方

龙九

十三燕

叶横秋

小艾(婢女)

薛立

宋清

索清风

赵友明

凌燕

笑书生(鬼)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七)

 


狄八方这几天忙着照顾昏迷的各派首脑,李少白和龙九也没闲着。但他们忙的却是给小云,阿九讲故事。本来狄八方是带着李少白和龙九一起照顾各大掌门的,可李少白只顾打坐,龙九则是对着赵友明索清风等人又拍又打,两人俱是美其名曰:让他们早日醒来。狄八方又气又笑再不敢让二人照顾了。幸而叶横秋让婢女小艾帮忙,狄八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一开始,小云和阿九是拒绝的。但是架不住李少白和龙九一会讲探案传奇,一会讲盗墓诡事。二人毕竟年幼,到底还是听得入迷,渐渐放下了心防。

 

“你说你姐姐和你家公子总是为些小事争吵?”

 

“嗯”两人连连点头。

 

“那是什么小事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姐姐和小艾都说公子是故意找事儿吵架的,他们吵架很恐怖的,我们可不敢偷听”两人一起作出了我很怕怕的表情,逗乐了李少白和龙九。

 

“按照探案学的角度来讲,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你们找我做分析,总该把前因后果都讲讲清楚,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全部猜到”

 

“是这样的,我来讲”小云抢先开口,惹得阿九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公子和姐姐原本是一对神仙眷侣,后来排帮前任帮主严震死了,公子被推举为帮主,当了帮主后,公子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姐姐……”

 

“这不是最主要的”阿九插口道“姐姐不是那样不识大体的人,公子虽然甚少陪她,但姐姐没有怨言”

 

龙九笑道“嘴上没怨,你们怎么知道心里没怨”

 

小云道“要是真这样,姐姐就算不告诉我俩,一定也会告诉小艾,我们问过小艾,小艾说没这事儿”

 

龙九道“会不会是小艾骗你们”

 

小云歪头道“小艾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骗我们”

 

“那后来呢”李少白忍俊不禁,小云歪头的样子甚是可爱,惹得他都想摸摸他的头了。

 

“后来不知怎么公子把姐姐身边的人一一调走,姐姐好像还为这事儿跟公子吵过,对吧”小云转头看向阿九。

 

“对对”阿九点点头。

 

“后来有一天他们又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我们不知道,因为那天我们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好,问过小艾,我们才知道他们又吵架了,这次吵得特别凶,两个人一连几个月都不跟对方说一句话,我们看不过就劝了两句,谁知公子就生了气,再也不让我们呆在姐姐身边”说到这里,两人脸色显出委屈之色。

 

“这倒怪了”龙九托着下巴,露出不解释之色“难道是嫌你们碍眼”

 

“嫌我们碍眼的话,公子就不会留我们在身边做事了,另外姐姐身边那些人,公子也有妥善安排”

 

“是不是史轻舟花心,和别的女人有了暧昧,担心你姐姐身边的人发现,说与你姐姐知道”

 

“不会的”两人齐声反驳。

 

小云道“我们跟着公子这么多年,除了姐姐,他从没正眼瞧过其他女人”一旁的阿九拼命点头,对这话表示赞同。

 

龙九笑道“难道有女人倒贴,你家公子还会狠心拒绝不成”

 

阿九道“姐姐在的时候,公子总是拒绝的,拒绝不了,那些女人见了姐姐也会知难而退”龙九暗道这我信,银镯夫人确实有这个实力。“后来姐姐离开了,公子就不大拒绝了,但我敢肯定公子对那些女人没意思”

 

“为什么”

 

阿九一摊手道“总是我或者小云把那些女人送走的,她们没有一个呆的长的”

 

“送去哪里”李少白插口问道。

 

“别误会,不是杀死她们,只是送走”阿九笑着摇摇手。

 

“她们基本都是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走”小云补充道。

 

“那就怪了”龙九托着下巴沉吟良久,忽然拍着大腿道“难道他忽然发现和你姐姐的娘家有仇”

 

“什么”两人愕然。

 

龙九却似来了劲头“说不定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爹或者娘是被你们姐姐的爹或者娘害死的……”

 

“蛤??!!”

 

……

 

“咳咳”见龙九越说越玄乎,李少白干咳两声打断了他“这还不至于,叶家也算是武林世家,嫁女儿之前哪能不调查清楚女婿的身世背景”

 

“那就奇了怪了”龙九喃喃自语道。

 

李少白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姐姐和公子为什么闹到这个地步,但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你们待在叶横秋身边了”

 

“为什么”两人急忙问道。

 

“你们称叶横秋为姐姐,却叫史帮主公子,岂不是生疏了”

 

“是这样么”两人半信半疑。

 

“那次劝架,你俩是站在姐姐那边劝史帮主的吧”

 

“嗯”两人点头。

 

“这还不好理解吗,史帮主吃醋了呗”李少白露出促狭的笑容道“下次你们见着史帮主,要叫姐夫”

 

……

 

四人计议停当,李少白和龙九出了房门。正撞见银镯夫人面色不渝的站在那里。

 

“想不到二位如此好管闲事”

 

龙九嘿然一笑,大着胆子道“古人云,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依我看帮主对夫人并未忘情,所以我二人才帮着出主意看如何才能挽回”

 

叶横秋转身向前走了几步道“你们哪里知道内情”

 

二人见状跟了上去。

 

叶横秋边走边叹道“那俩小子心是好的,但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吵架倒是其次,坐牢才是真的可恨”

 

“坐牢?!!”李少白和龙九都露出吃惊之色

 

叶横秋恨恨道“我无论搬到哪里,哪里就方圆五里不见人烟,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李少白缓过神来问道“夫人为何不找帮主问清楚”

 

“找过,他避而不见”

 

“这真是咄咄怪事”李少白不解的摇摇头,龙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不是”叶横秋恨声道“无缘无故找些小事与我争吵不说,还接二连三赶走我身边的人,后来竟然连我的陪嫁婢女小艾也想赶走,我实在难以忍受,与他大吵一架,就离开了。后来的事儿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坐牢,坐了整整三年的牢。这次如果不是盟主派人来接我,这样的日子我不知还要过多久!!”

 

李少白叹道“夫人就是为了这个才请求庇护,还跟着我们一起去寻宝?”

 

“也不单是为了这个,这批宝藏,那恶贼是断断不会放过的,我想我们也许会碰到,那时就可以……”

 

银镯夫人的话没有说完,但也不难猜。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了。但从小云阿九的叙述和叶横秋的态度来看两人分明余情未了。明明是一对神仙眷侣,何以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李少白和龙九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与无奈。

 

后来,薛立等人陆续醒来,狄八方没那么忙了,李少白便也拖着他来跟小云,阿九讲故事。狄八方本不愿意,但拗不过两人,只好旁听,权当休息了。一开始四人还在热烈讨论如何撮合史轻舟和叶横秋。随后话题渐渐转到那天设伏的事儿上。

 

“你们的计划漏洞太多,注定不会成功”李少白笑道。

 

“哪有!!”小云和阿九齐声反驳。两个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煞是可爱。

 

“第一个漏洞”李少白竖起一根手指“抛开燕盟主不谈,我们刚上船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用五色连锦,五色连锦的扩散范围很大,足以将我们全部包裹在内”

 

阿九急道“当时甲板上还有许多船工,我们要靠他们来操作火龙出水”

 

龙九奇道“那些追击的小船不是你们安排的”

 

“当然不是”阿九气鼓鼓的道“那些人是江上水鬼,他们杀人越货,坏了规矩,所以我和小云放出风声,以你们为饵,将他们聚而歼之”

 

龙九道“这么说我们的船,不是你俩给弄沉的”

 

“当然不是”小云插口道“凿船是江上水鬼惯用的招数,水鬼们遇上难下手的对象基本都这么干”

 

“所以你们就以逸待劳,我说呢,要是你们自己的人,就单单为了震慑我们,死这么多,也太不值了,原来你们是想一箭双雕”龙九恍然大悟。

 

李少白道“好吧,这条算你们解释的过,那我们一行人进了大厅,怎么不马上用五色连锦,阿九你不是说当时厅中备了五色连锦吗?大厅是相对封闭的环境,用了五色连锦也不会影响到甲板上的船工”

 

阿九噘嘴道“我就想吓唬吓唬你们”

 

“假扮史帮主是很出人意料,但迟早会被戳穿。就算当时你姐姐不出手,在场那么多高手,总有人会看穿的”

 

“看出来的时候我就用五色连锦嘛”阿九嘻嘻一笑不以为意,他自然知道会被识破,这早在他算计之中,只是没想到……

 

“那你们在构思这个主意的时候考虑过你姐姐的立场没有”李少白问道。

 

小云和阿九一起摇摇头。

 

李少白叹道“你们想当然的把她归到你们一方去,根本没有考虑她可能有的举动。所以你们的姐姐才成了计划的最大变数”

 

看到两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李少白又道“还有小云,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干脆躲到大船暗处,等阿九一失手,马上就上。你躲在备用船上,虽然是算定我们会发信号叫备用船,但要是我们不上备用船怎么办”

 

阿九嗫嚅道“是我和小云打赌,我觉得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们”

 

“少年意气呀”李少白笑着摇摇头“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漏洞,毕竟嫌疑之地不可久留,备用船来了,我们总会去看看的,你们知道最大的漏洞是什么吗?”

 

“什么“

 

“善后”

 

“诶??”

 

李少白笑道“这样说吧,退一万步讲,你们的计划成功了,我们都中招了,你们姐姐也站在你们那边。中了五色连锦一炷香时间不服下解药就会变成痴呆,你们有没有想过各派首脑在汉江上出了事,整个武林能放过你们吗!事关武林尊严,江湖中人会不遗余力的追查到底。你们可以遮掩,但真相总会大白,我给你们讲过那么多故事,你们该知道无论多高明的手法,都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单单是你们俩的事儿,史帮主乃至整个排帮都会牵连在内,而且”他指了一下身边的狄八方道“这位狄大人是奉朝廷之命来的,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你们岂不是连朝廷也得罪了”见二人面色渐渐沉重,李少白又道“所以你们的计划从选择了五色连锦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听了李少白一连串的分析,小云和阿九这回是真的心悦诚服了。

 

小云道“当初选五色连锦是看中了它威力强大,至于后果,当初我们觉得可以遮掩的过,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我们两个往日总是自负聪明,今天才知道这些都是小聪明”

 

李少白叹道“不存善念难修善果。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知道木道人吗”

 

……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要给这俩小子讲故事了,你是想教化他们”出得房门,行的远了。狄八方道。

 

李少白微微一笑道“这俩孩子虽然年幼,但观其行事已隐有枭雄之态,若不善加引导,日后走入歧途,必为大祸”

 

狄八方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繁复的花纹道“可不是,小小年纪便心思缜密更兼心狠手辣,那火龙出水的惨烈景象我今日想起都还心有余悸,另外他们虽未考虑银镯夫人的立场,早已算定即使被擒,只要有银镯夫人在,他们就不会有事。只是可惜了唐琳他们,到现在还没醒”

 

龙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当时若是我们都服下解药,就没法引出小云,当时谁知道幕后还有多少人,不都引出来怎么能放心呢,对了”龙九忽然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要是当时解药不在阿九身上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准备解药,怎么办?”

 

“当时银镯夫人戳穿阿九的伪装,我就料定他必有后招,考虑到在场高手众多,所以迷药的可能性最大,要是当时没有解药”李少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那我只好通知大家伙,跳水呗”

 

“幸好幸好”龙九以手抚胸“幸好解药在阿九身上,幸好被我摸到了,我可不想去江里走一遭”

 

狄八方没有被龙九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逗乐,反而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你给他们讲探案故事是想告诉他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龙九讲盗墓诡事是想说明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你希望我讲点什么?  ”

 

“就讲讲你办案的时候遇到的奇人奇事,好叫他们知道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让人心”

 

狄八方点头叹道“好吧,但愿这样真能能化去他们心中的戾气”

 

李少白望着江天一色的远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有很多事一开始不去纠正到后来只会越来越难以弥补。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小云和阿九的计划有两个个目的

  1. 打击水鬼

  2. 阻碍众人

步骤:

①以众人为饵,打击水鬼。目的①达到

②在大船内迷倒众人。假扮史轻舟纯属是戏弄众人。阿九考虑到了突发情况,比如他被擒没法用五色连锦。所以才让小云做后援。

③小云之所以没有躲在大船上,是因为阿九想要独立完成这件事。

 

木道人是《陆小凤》中的boss,他从智力武力全方面压制陆小凤,最后却被自己的女儿杀死。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六)



“装神弄鬼”

伴随着一声娇喝,叶横秋双臂一伸,两条红绸自臂间直扑帘后将银镯扯下,史轻舟身形一矮,仰面躲过。

说时迟那时快,叶横秋整个人腾跃而起,银镯红绸扑面而来,史轻舟右臂一振,袖剑亮晃晃的与银镯红绸缠斗在一起。

“啸风三连击”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赵友明,啸风三连击,傲雪啸风第二式,昆仑剑法。

赵友明大窘,连声急道“不是我,不是我”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瓜,他们心中早有怀疑。若非出了奸细,史轻舟怎么会对他们的情况如此了解,他们一行十五人,厅中除却主座共十四座,显然是知道其中一个是丫鬟,不需设座。桌上摆满酒食,分明是知道他们尚未用饭。最重要的是史轻舟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疑点这样多,想叫人不怀疑都难。

此时赵友明越是解释,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就越是怀疑。急的他双目圆瞪,连连摆手。

正这功夫,叶横秋上下翻挪,两条红绸犹如活得一般,四围八绕,将史轻舟围了个密不透风。众人只见其中剑光闪烁,再想分辨剑法却是难了。

但见银镯夫人身姿曼妙,临阵对敌竟如跳舞一般。李少白对天下武功都略知一二,却认不出银镯夫人的武功路数。

“明玉功”十三燕和笑书生一齐开口道。

明玉功,昔日邀月怜星称霸武林的功夫,移花宫的不传绝学。

李少白以前测字算命时,曾听人说这门功夫玄妙无比,可惜自移花宫覆灭后已失传近百年,不想今日有幸见到。

“可惜只是皮毛”两人又道。

这都只能算皮毛。李少白忍不住向十三燕问道“何以见得”

十三燕道“明玉功是至柔武功,她的攻击还要借助银镯,显然是未得精妙”

笑书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李少白心中愕然,未得精妙都有如此威势,若是得其精妙,该是怎样的场面。无怪乎,当年邀月怜星横行武林,群雄束手。

李少白欲待再问胜负,忽听哐当一声,转头一看只见史轻舟已被软软的红绸裹得严严实实。

史轻舟居然被抓住了。武林排名第四,居然如此轻易被抓,难道明玉功真的玄妙至斯。

众人一起上前,却见史轻舟换了一副面目,比方才所见更要年轻。分明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往地上一看才发现除了袖剑还有一张人皮面具,想来应是被红绸拂下的。因为面具薄如蝉翼,众人方才站得远,所以只看到地上的袖剑,没发觉面具。

年纪不对,而且真正的史轻舟是根本不用戴面具的。

众人心中有些失望,唯有赵友明气势汹汹的拔出剑来,指着那少年道“臭小子,你从哪里偷学我昆仑剑法,快从实招来”

那少年丝毫不惧,挑衅的看了赵友明一眼,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昆仑剑法算什么,华山恒山崆峒青城各派剑法我都会,要不要耍给你看”

“你!”赵友明气的举剑欲刺,却被银镯夫人拦住。

赵友明正要相问,却听尖锐的哨声破空传来。

狄八方赶忙站到二人中间,向十三燕道“盟主,备用船到了,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他,先离开了再说”

十三燕点头赞同,众人也无异议,于是一起来到甲板上,一路上不见任何侍女仆从,想来是躲避去了。

远方驶来一只站着官差的船,狄八方与那船上的官差互通暗号,确认无误后,众人这才换船登舟。谁知落地没多久,船中便冒出来大团大团的烟雾,如云似絮,将甲板上的人整个包裹其中。众人虽也闭气,但不一会儿就一个个软到在地。

只有那少年清醒无事,他向船中喊道“快来救我”

烟雾中走出一个锦衣少年,他笑盈盈的走近,正要调侃两句,刚张嘴就被红绸裹个严严实实。

“姐姐,你绑我干什么”那少年嚷道。

银镯夫人踏云踩雾,凌波仙子一般走近。她并不搭理那少年的提问,只是一边命小婢细细搜身。一边向两个少年道“解药在哪,交出来”

锦衣少年噘嘴道“姐姐,你怎么帮着外人……”一语未了他便和那假扮史轻舟的少年一起扭着身子大笑起来。那锦衣少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向那小婢道“小艾,你快住手,我被你挠的痒死了”那名叫小艾的婢女抿嘴一笑却不住手,细细搜过二人之后,向叶横秋摇摇头。

“解药在哪”叶横秋又道。

那名假扮史轻舟的少年刚从大笑中缓过气来,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绽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道“丢了”

“胡说,快把解药交出来,中了五色连锦拖不得”叶横秋急道。

锦衣少年嘿嘿一笑道“姐姐,何妨再等一炷香”

叶横秋急喝道“胡闹,我是在救你们,快把解药交出来”

锦衣少年笑道“一炷香之后他们就彻底变成傻瓜了,我哪里需要人……”救字尚未出口,他便看见银镯夫人身后的烟雾中站了一个人。

十三燕

剑神十三燕

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叶横秋急忙蹲下身,推了推他俩道“小云,阿九,五色连锦虽然强横,但是对燕盟主这样的高手是没用的,你们快把解药交出来”

这名叫小云的少年现在终于懂得了银镯夫人的意思。各派首脑若是出了事,身为武林盟主十三燕怎能不追究。他僵硬的转过头,向那名假扮史轻舟的少年强笑道“阿九,解药是你收着的,交给姐姐吧”

那个唤做阿九的少年苦笑道“真个丢了,我方才没有说谎”

听了这话,叶横秋脸色大变。

“解药在这里”

叶横秋半是惊讶半是期待的转过头,此时烟雾已散,月光皎皎。有两个人向她走来,那笑容清朗,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便是龙九,另一个则是是李少白。在他俩身后不远处,狄八方正在照顾昏迷的众人。

“怎么可能”阿九惊讶的叫道“我被裹得这么严实,他怎么偷到的”

“夫人请放心,其余人已经服下解药了”龙九看了一眼假扮史轻舟的阿九,得意的笑道“方才押着这小子的时候,顺手从他身上摸的”惹得阿九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龙九不甘示弱回瞪了回去。

不提二人眼神交锋,这边厢十三燕已经同意了银镯夫人的请求,不会伤害那两个少年。银镯夫人也答应同李少白谈谈,两人远离了人群,来到船边。

……

“想不到大师精通医道,竟能分辨出那是解药”

“不敢,与夫人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夫人出身川中叶家,素闻叶家是医药世家,又与唐门是世交,想来夫人必是医毒双修。”

“不错”

“难怪五色连锦连夫人身边的婢女也放不倒”

“小艾算是我半个徒弟”

“据在下所知,唐叶两家的武功素来传男不传女”

“我的功夫是母亲所授”

原来如此,李少白心中暗道,难怪不曾听说川中叶家与移花宫有什么关系。李少白一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移花宫宫女众多,覆灭之时,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不足为奇。他换了个问题“小云和阿九是夫人的弟弟”

叶横秋摇摇头道“他们俩是孤儿,我收养的”她讲到我字的时候微有迟滞。显然她原本要说的是我们。小云和阿九是她和史轻舟收养的。

“大船是帮主专用的吗”为照顾叶横秋的心情,李少白特意没提史轻舟的名字。

叶横秋点点头。

李少白道“难怪如此豪华,就算没有火龙出水,想必这汉江之上也没有人敢攻击它吧”

叶横秋再次点点头。

李少白忽然笑道“依夫人看我们能否顺利度过汉江”

“想必能吧”

“夫人何以这样有信心?”

叶横秋愣了一下才道“我是看大师胸有成竹”

李少白道 “夫人这话说差了,在下可是十分担心帮主再设埋伏”

叶横秋沉吟道“有这个可能”

“行行复停停,如此反复。岂不心焦。”

“那有什么办法,谁知那恶贼有没有安排其他人再行阻碍”

李少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接下来的行程能否顺利,全看夫人了”

“我能有什么……”叶横秋杏眼圆瞪,猛然醒悟过来道“你不会是想要换乘那艘大船吧”

这次换李少白点头了。

“你”叶横秋满面惊讶之色“你可真是大胆,就算船上仆役肯听你的,你就不怕小云阿九和他们作怪”

李少白双手合十,笑容慈悯“我相信夫人的能力”

叶横秋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是这些天,李少白第一次看到银镯夫人笑。当真是一笑倾城。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你这人真是既大胆又有趣,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不知银镯夫人是如何同小云阿九说的,反正换乘大船之后,小云和阿九果然十分乖巧,没有作怪。大船行驶在汉江之上,果然又快又稳,毫无阻滞。

这些天薛立宋清等人按武功高低依次醒来。只有华山崆峒两派掌门以及唐琳迟迟未醒”

狄八方向叶横秋问时,叶横秋摇头道“他们三人武功不高,这是正常现象,顶多七八天,他们必醒”

“那些差役船工多久才能醒”当日他们决定换乘大船后,狄八方便发信号,让人带回一船昏迷的差役船工。

“放心,不会超过十二日”

狄八方担心道“要是真睡个七八天,那……”

叶横秋接道“他们三人即使醒了,武功也不可能立即恢复,至少也得有十来日功夫吧”

狄八方叹了一口气,难道未到目的地,他们就要减员了吗?

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呢?



PS:移花宫主邀月和十三燕妻子邀月毫无关系,两人只是同名。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番外

书绣·君不归 

死书生。臭书生。

绣娘倚在花楼上,看着下面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恨恨的想。

他们总是看彼此不顺眼,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凭这点微末功夫,也配称高手”

当时她一听这话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然而用尽全身功力,使出必杀一击,却被这人轻轻挡下。

书生,铁卷。

事后她知道这人就是笑书生,天下第二。

来找师傅比武,输了,答应听命于师傅。

输了,你还狂什么,她咬牙切齿,拼命练功。

后来,他们组成了搭档,有事的时候一起杀人。没事的时候就彼此找茬,攻击对方的软肋。

笑书生说的话句句气人,她现在想起来都气的肝疼。

“你还有脸说我,你陪庞虎睡了这么久,不也两手空空吗”

我凭什么没脸说你,你就是阴阳怪气,就是成不了大事。你天天晚上在外头鬼叫鬼叫,正常人都没有心思做那种事好伐。

她心里这么想,当时却破天荒的没有吼出来。只是转身走了。

然后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夜叉门败了,彻底败了。

她躺着凉凉的石阶上,看着一大群官兵蜂拥而来。想着死也不过如此。于是闭上了眼。

但刀剑穿体的刺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算不上温暖的怀抱。

她知道笑书生的轻功很好,但不知道可以好到这种地步。明明受了重伤,还可以这么快。也是,当年他毫不费力,挡下她必杀一击的时候,不也身受重伤吗。

周围的景物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她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只能感到心跳,急促的心跳。一开始是两个,后来渐渐变成了一个。

“自己走吧”到了山下,笑书生把她往地下一放,头也不回的走了。

死书生,臭书生。望着他的背影,她只想破口大骂。然而这次,破天荒的也没有。


“美人,唱一个”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绣娘清清嗓子开口了:
江南烟雨路 执伞走过海棠暮 
泛舟碧波湖 雾起酒煎煮 睡熟 
常在阶前驻 步入花庭和一曲 
云袖淡风去 说有缘再聚 断弦续 
琴音似君语 徒羡池中鱼 谁人此生付轻羽 
待到残萼又枯灯烬无诉影也孤 
七年且换浊酒一壶长夜度 
砌下烟柳堆 戏水鸳鸯一对对 
墨香沾衣袂 素手丹青绘 成灰 
九回廊间醉 不见故人应言归 
凄凉月低垂 吹花细嚼蕊 白发催 
红豆粒粒坠 滑落指尖摧 青石板上寒声碎 
又见乌篷摇影羌管弄晴幕帘翠 
……

绣娘唱不下去了。


(end)


PS:绣娘唱的是君不归,接下来的戏词是

却是望穿秋水也无怨无悔 
独白:你说这个地方美的迷离而不真切,却想要生生世世留在这儿,和我一起细数海棠朵朵飘香,你看,这七年你不在,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海棠花是没有香味的,可为什么从前,我却不知道……呵!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等你回来…… 
画船听雨眠 梦里虚影舞翩跹 
几曾误痴念 几曾绕魂牵 
浅笑无痕长衫湿遍情何堪 
古桥流水干 旧时楼台坍 
一枕黄粱永身为依在江南 

书生为什么放下绣娘让她自己走呢?很简单因为两个人目标太大。

如果说白菱是刚刚懂得爱却却马上失去爱。书绣就是两个不懂爱的人,最终错过了。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五)



汉江回万里,派作九龙盘。
横溃豁中国,崔嵬飞迅湍。
六帝沦亡后,三吴不足观。
我君混区宇,垂拱众流安。
今日任公子,沧浪罢钓竿。

龙九拍着船舷,望着苍茫江水,沉吟低唱。至最后两句时,忽而豪气大增提高了声音,将船舷拍的砰砰作响。风声,浪声,吟唱声,拍船声混合在一起向两岸青山四散而去。

正是苍茫大地,浩宇乾坤。船行其中,犹如一粟。

“什么时候如此风雅,居然吟起诗来”狄八方笑道。

龙九转过头瞥了狄八方一眼道“我的风雅不是你能理解的”他顿了顿没有给狄八方答话的机会,又道“你说那几个制图的老头真会泄密吗?”

“不知道”狄八方收起了笑容,言语间没了方才的轻松。“虽然我亲自做监工,那几个老师傅制完图之后就被看管起来了,但那些看管的人未必保险。”

龙九叹了口气道。“ 咱们都知道地图泄密是早晚的事儿,不管送铁卷的人是谁,他一是怕我们真毁了另外半幅铁卷,二是我们得到完整的铁卷后,肯定会找人翻译制图。一旦找人翻译,就等于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因为从几个老头身上套取地图,比从我们这里夺取铁卷容易的多”

狄八方点头道“你说得对,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谁叫我们没一个懂制图呢。”

“诶!”龙九忽然灵机一动道“早知如此,那我们当初,为何不干脆准备几张假图来混淆视线”。

“你的主意是不错”一直沉默不语,远眺前方的李少白突然收回目光开口道“但我们此行是为了维护武林和平,不是为了挑起纷争,而且”他顿了一下,又道“宝藏是真是假都未可知”

“什么!宝藏有可能是假的”龙九脸上写满了惊讶。

李少白道“宝藏这种事真真假假,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咱们此行就是去探探真假的,所以真的没必要搞几张假图来混淆视线。”

“那要是有人赶在我们前头把宝藏全取走怎么办”

“不可能”李少白断言道“如果这批宝藏是真的,那它必然数额巨大,即使是排帮这样实力雄厚的帮派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它全部吃下,有朝廷加入,宝藏,他们顶多是能分杯羹而已。更何况搬动这么大一批宝藏,势必要集结大量人力物力,如此怎能瞒过朝廷”

龙九恍然大悟道“我懂了,难怪朝廷不派军队去取,万一宝藏要是假的,那白费力气不说还会消耗国库”他正感慨万分,忽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哎,慢着!既然如此那索清风他们图什么,如果宝藏是真的,有狄八方在,他们肯定是不能拿钱,就算我们第一个赶到,孔雀翎和大悲赋也是归盟主,别告诉我他们真的是为了维护武林和平!!”

“当然不是啦,相传公子羽会的武功很多,他的宝藏兴许会有其他秘籍也未可知”

“你说得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公子羽会的武功可不止一种,说不定他的宝藏里藏了好些秘籍呢,难怪索清风他们这么着急”龙九笑了笑,隔了一会又道“少白,你说史轻舟现在得到地图没有”

“不知道”

“你怎么也不知道?!”

李少白无奈的笑道“无论史轻舟现在得没得到地图,似乎都不妨碍他在这汉江之上设伏”

“对哦”龙九转过身,泄气靠在船舷上“那当初还不如绕行秦岭呢”

狄八方道“走秦岭一年都到不了,朝廷等不了,那些掌门也等不了”

龙九抬头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道“咱们似乎陷入了无能为力的怪圈,早就知道地图会泄密,但咱们什么都做不了,早知走汉江会有危险,但还是得走,这种感觉太讨厌了,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两天太安静了,安静的吓人,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甲板上响起三声叹息。

江水滚滚,流向未知的命运。候鸟飞过,留下凄清的叫声。

至暮,当船工一脸惊慌跑进用膳间的时候,龙九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果然成了真。众人纷纷放下饭碗来到甲板上。江水此时已经漫上甲板。船的后方驶来几只小船,虽然天色昏暗,但依然可以看清他们戴剑执枪,显然是不怀好意。 

这样的危急时刻最见人心,十三燕当然是面不改色,赵友明和索清风江湖经验充足,还算镇定,难的是凌燕,表现的居然比赵友明索清风两个老江湖还要镇定。受他们影响原本惊慌的唐琳许桓还有华山崆峒两派掌门也渐渐冷静下来。李少白留心观察其余四人,薛立一切如常,宋清眉头紧皱,叶横秋主仆二人稳稳站立,面色却有些古怪。

“狄八方”龙九推了推他道“你不是通知沿途州府准备备用船只了吗,现在赶紧发信号”

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开始剧烈倾斜,狄八方赶忙扶住船身,低声道“我早发了信号,但你看看,这是两洲交界之地,备用船是有,但来的没那么快”他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但四周全是耳聪目明之辈,焉能被他混过去。华山崆峒两派在上次武林大会死伤颇多,继任的掌门难免稚嫩,因此一听这话便沉不住气,抱怨起来。

忽然前方驶来一艘足有十来丈宽,二十多米高的大船,整只船共六层,雕梁画栋,灯火辉煌,暮色中流光溢彩,像是琉璃世界福岛仙山,又像是海市蜃楼梦幻之城。

船上传来一个女声“诸位,我家主人请各位上船”

大船缓缓向李少白等人靠近,上面垂下了近十丈的绳索。

众人正惊疑不定时,忽见空中飘过一朵红云,再看时银镯夫人已立在大船之上。但她的丫鬟却无此等轻功,只见她的身形一直拔到两三丈高,伸手在绳索上一抓,借力又升起一两丈,如此重复几次后,才落到大船之上。

薛立哈哈一笑,紧随其后,灵猿跃枝般接连几个起落,也跃上大船。想不到他虽胖,倒也灵活。

接连几个浪头打来,船身似有分裂之象,备用船迟迟未见踪影,众人便在十三燕带领下各凭轻功跃上大船。其间精彩纷呈,尽显各派风采,就不一一赘述。

待船工们也一一上船后,大船便调转方向,向前行驶。

江面波涛汹涌,大船却平稳似陆地,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船上侍者如云,行动间有条不紊,安静而有礼。那喊话的侍女将众人引到一处厅堂,只见这里宽敞华丽,共设十五座,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但纱幔后的主座却空无一人。

薛立率先坐下,斟上一杯酒,品了一口,拍着大腿赞道:“好酒!这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小妹妹!你家主人好大的手笔”他眉目含情,一副风流公子做派,可惜身材肥胖,笑起来活似尊弥勒,喜感无限。

那侍女显然是被他逗乐了,却碍于礼仪,不敢发笑。

众人见此也忍着笑纷纷坐下。歇息片刻,狄八方道“那些跟来的尾巴不知甩掉了没”

侍女笑着用甜柔的声音说道“诸位如果好奇,不妨随小婢登上甲板观看,小婢保证不会令各位失望。

此刻新月初升,天色不明,李少白极力远眺,只觉得远处隐隐约约有些极微小的黑影,三三两两的,浮在不同方向的海面上。

狄八方道“看来他们是追不上了”

侍女笑道“追不上来,像个苍蝇似的跟在后面。也讨厌的很”

薛立挤到她身旁笑眯眯的道“不知姑娘有何妙法,我观他们似乎彼此独立,倒像有好几伙人。可惜离我们少说也有两三里,即使万箭齐发,也射不到他们”

侍女甜甜一笑道,显出自信模样“那要看是是什么样的箭了”

伴着她言笑晏晏,数十条竹龙忽自大船中蹿出,每条龙腹下都绑有火药筒,火药已被点燃,夺目光芒破空而出。好像一条条飞龙出海,在离水面一两丈高的空中掠过,待药筒中火药将尽,龙口忽然喷出无数火箭,射向遥遥跟踪着的小船。小船上的水手怕是早已被这神话般悚人的袭击惊呆,根本来不及驾船闪避,眼睁睁看火箭射中船只。熊熊大火漫天而起,瞬间将一艘艘小船吞没。

烈火中船毁人亡的景象,于黑夜中看来异常触目惊心。有些跟得更远幸免于难的船只,皆被这残酷景象所震慑,争先恐后调转船头,全速逃离。

“好好好”薛立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好一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宋清颤声道“这是火龙出水”因着身处嫌疑之地,他将另一半话生生咽下,火龙出水是新制官用火箭。

不等大火燃尽,众人便随那侍女回到厅中,只见方才还空着的主座上,多了一个人。

虽然隔着纱幔但隐隐可见其相貌,原来是位英俊公子。

龙九暗笑,今日早上唱公子,晚上就见公子。真真是应景了。

他这里暗笑缘分,狄八方却犯难了,十三燕素来寡语,索清风等人自矜身份,唐琳人微言轻,薛立方才还积极地很,此刻却似锯了嘴的葫芦,见众人驻足不前,他只得上前道“敢问阁下可是船主”这话好似放屁一般,但客套还得客套,江湖官场皆有规矩。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继而传出的五个字便如炸雷一般,带给众人的震撼远胜方才的火龙出水。

“在下史轻舟”

史轻舟,铁索横江史轻舟,此行最大的敌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震惊过后,众人下意识去看银镯夫人,只见她面上犹如罩了层寒霜。

狄八方深吸一口气,强做镇定道“多谢史帮主相救”说到这里却如何也说不下去了,谁叫他肚里没有太多客套词。

还好史轻舟没有让他尴尬太久“不是白救的”

“请帮主赐教”

“请以藏宝图作为谢礼”这话说的真是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难道史轻舟还没有得到藏宝图,难道当初送铁卷的人不是他,狄八方心中涌上了一连串疑问,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忽听史轻舟又道“请放心,公子羽的宝库贮藏颇丰,在下所求不多”

“还请帮主赐教”这是狄八方第二次请史轻舟赐教了。不怪他如此慎重,只因这些武林排名靠前的高手,大多脾气古怪,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孔雀翎和大悲赋,外加一半宝藏”史轻舟没有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举动,却提了一个令在场诸人难以忍受的要求。

在一片不可之声中,狄八方沉声道“帮主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史轻舟微微笑道“若是谦虚些,怕是诸位过不了汉江”他停了一下,看向十三燕又道“我知道燕盟主是当世剑神,但在这汉江之上,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这话听着像威胁,却也是事实,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史轻舟在武林排名第四,但他的水上功夫可称天下第一,要不然也不会有铁索横江的称号。其实又何必比武功呢,在茫茫水上,想要弄死几个水性并不娴熟的人,方法实在太多了。

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听嗖嗖两声,纱幔破裂,两只银镯钉在史轻舟身后的墙壁之上。

银镯夫人出手了。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四)



滚来滚去


李少白打开门的时候,笑书生正满床打滚,间或捶床,还伴着阴阳怪气的鬼叫。


笑书生当然不会无缘无故作出这样幼齿的举动。今天,半幅铁卷送到了。果不出李少白所料,三天之内送到。几个老人一验。上面的图纹就是地图。李少白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听到关门声,笑书生猛然停住,仰面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李少白是看得到自己的。不愧是武林排名前五的高手,笑书生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尴尬之色,他不慌不忙的坐起身,在乱成团的被子里左摸右摸,摸出一条发带。自顾自绾起头发,他咬住发带,双手收拢好散在肩头的长发,将头发使劲向头顶拢去,一手握住,张开嘴,另一只手从口中拿起发带好好地系紧。漂亮,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可以打九分,至于没得的那一分,其实李少白特想告诉笑书生,你额前还有一绺头发没有扎进去。


但李少白不会这样说,这样说笑书生也许会生气,他一生气就会恶作剧。比如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使坏,趁着龙九坐下去的时候,踢掉凳子。


李少白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笑书生谈谈,虽然今天他已经和两个人谈过并且全部以失败告终,但李少白预感到自己会在笑书生这里获得成功。


他拎起茶壶,打算先喝杯茶酝酿一下。但是,靠!!茶壶是空的,没水。李少白抬起头就看见笑书生冲他笑,他一笑两边脸颊上就露出两个大酒窝。其实笑书生这个人长得很有特色,他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既然这样,你还笑毛呀!李少白在心里吐槽,他自觉的走到门口,喊来了小厮,把茶壶递给他。回到桌前,李少白单手握拳凑到嘴边干咳一声,正要开口。


笑书生却道“怎么样,一个都没劝下来吧,看你那一副沮丧样,书生我就知道是这样,哦哟呵嚯嚯嚯……”


李少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笑书生这种说话断句的方法太讨厌了。哦,冷静,冷静,哦弥陀佛。虽然笑书生一脸嘲讽笑的很欠扁,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笑书生说得对,他真的是一个都没劝下来。叶横秋对他避而不见,薛立直则截了当的告诉他:小爷我就是奔宝藏去的。而宋清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官话,耗得他都快没耐心了,才一脸苦逼的告诉他:我为国为民为家为自己不得不去。靠!!早说嘛,磨叽这么久,以前真的是个江湖人吗?


耳边传来敲门声,李少白取了重新泡好的茶,关上门,坐在桌前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情,一脸严肃的开口了。


“笑书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谈什么?”


“我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有人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说了我也不会回答。第二:有人的时候,不要随便动什么东西,想要什么我可以拿给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许恶作剧”


“第一”笑书生竖起一根手指“你说的第一条和第二条矛盾了,你不让我说话,怎么知道我要什么呢?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什么时候恶作剧啦”


李少白烦躁的转过头,看向笑书生“反正不管咋样就是有人的时候,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理你,但你想要啥,我会拿给你,至于恶作剧”他瞪了笑书生一眼道“你以为我没看到是你踢掉龙九的凳子”


“那是他骂我”笑书生义愤填膺的叫起来“谁让他说我活该被人扒坟掘尸,还说我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白白替人守了这么多年宝藏”


“呃……好吧,他下次再说你坏话的时候,我拦着他就是了”笑书生的表情娱乐了李少白,他觉得自己烦躁的心情略有平复。


“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拦着有什么用”笑书生翻了个白眼道。


“哦,好吧”李少白觉得心情又好了一些“那你要怎么样才肯不计较”


“我要孔雀翎和大悲赋”笑书生身体前倾,两眼放光。


“这就是你跟着我的原因?”李少白无奈道“世人执迷竟至于此”


“那可是孔雀翎和大悲赋,百年来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就想看看它们是否真的那么神”


“那你保证不杀人不伤人”李少白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宝藏已经迷失了这些人甚至鬼的心神。


“我保证”笑书生以手指天作发誓状。


“好,成交”李少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经过三场失败而低到地心的心情此刻终于触底反弹,有所起色。这感觉的太复杂了,但复杂归复杂,李少白知道笑书生这个人虽然整天阴阳怪气的,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对啦”心情变好的李少白抿了一口茶道“那三个人,你认得吗”


“胖子和女人不认得,宋清见过”笑书生双手枕着头,一腿支起,另一腿架在上面,惬意的躺在床上。这几天一人一鬼同居一室,还是笑书生睡床,李少白睡地。没办法,李少白实在不好意思一个人开两间房,这太奇怪了。


“在哪见过”


“大将军府”


“哦”李少白拖长了调子“那岂非很熟了”


笑书生撇了李少白一眼。情知他是在讽刺自己在将军府装神弄鬼,结果扮鬼成真鬼。他冷哼一声别过头,负气不语。


这边厢,靠着狄八方笑书生的证词再加上宋清的自述,李少白大概可以拼奏出宋清的经历。少年游荡江湖,放浪不羁,青年步入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官场的起起伏伏磨平他的少年意气,让他日渐庸庸碌碌,豪情不再。多年来兢兢业业终于爬到殿前司都虞候这个令人羡慕的位置。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新帝继位,他是庞将军一系,属于被清理对象。真是千年修行一朝丧,宋清不甘心呀!他看着不到五十,怎么能容忍仕途就此中断。恰好此时出了公子羽宝藏这件事儿,恰好他年轻浪的时候为耍帅找鬼幽打过一把铁扇,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机会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翻身在此一举,于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主动请缨,踏上这条危机四伏的寻宝之路。


脑补完毕。


“这个宋清武艺如何”


“不知道”笑书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诶哟呵,生气了,但是没有恶作剧,嗯,这是个好现象。李少白笑道“别生气嘛,等找到宝藏,我就给你做七七四十九天水陆法会道场,到时候咱们想请高僧就请高僧,想请法师就请法师,想做几场就做几场,要是还不满意,我可以找人用纯金给你打一个宝塔盛放你的尸骨”


“免啦,我受用不起”笑书生被气笑了,他直起身盘腿而坐道“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打死我就行了”


“唉,这是你第几次问啦?”李少白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施主怎么还是看不透呢,佛曰……”


“停”笑书生举起手,止住了李少白进一步教育自己的趋势“我不要听大道理,我就想知道是谁打死我的”


“施主,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比如你吃个鸡蛋觉得很好吃,难道还有必要去认识下蛋的母鸡吗”


“胡说!!”笑书生怒道“这两件事儿能相提并论吗,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慧仁那个老秃驴?”


“哦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多做几场法事,早早往生”


“法事,往生,等等”笑书生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我刚见你那会儿,你不理我,老是一个人搁那儿打坐,感情是在心里咒我”


“什么叫咒你”李少白憋着笑,一本正经道“我那是在超度你”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你听我说啊……”


“好了好了,宋清武功一般般吧”笑书生断喝道。


“哦,你这么说,看来他的武功还行。那依你看其他两个武功如何”


“那女人强些,胖子和宋清半斤八两”


这是第二个人高度评价银镯夫人的武功了。


夫人的武功都如此之高,那铁锁横江史轻舟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真是让人期待呀!



【侠僧/狄白龙无差】痴念

(三)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又是一年牡丹花会。


整个洛阳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因而更显得庄梦别院格格不入。


“银镯夫人怎么还没到?”说话的是坐在十三燕右首的点苍派掌门索清风。


“夫人说今日到,今日必到”答话的侍立在一张空座旁的青衣小婢。


索清风嘿然一笑,故作担忧道“别是路上遭了不测吧?”


“诶!索掌门这么说是不相信盟主派去的人啰”坐在索清风下首的昆仑派长老赵友明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机锋,眼神却不约而同飘向十三燕身后站着的几个老人。不只他二人,在座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这些人都是各派首脑,在武林中身份显贵,今天齐聚一堂,目光却都落在几个老人身上。


这几个老人难道有什么特别?


“盟主”其中一个老人走到十三燕面前,轻轻说了两个字“不是”


伴随着这声“不是”的是或轻或重此起彼伏的叹息。


原来这几个老人是常年制图的师傅,他们刚刚正在辨别兵器上的图纹是否是地图。


又有两个人走上前来。


那年轻的向年长的道“都虞候,你看果然不是咱俩吧”


“不敢,不敢,”那年长的拱手道“少侠叫我宋清就是了”说话间,林志已将兵器送归二人,二人接了兵器,谢过十三燕,复归座位,


“银镯夫人怎么还没到?”第一个人说。


“对呀,叶横秋怎么还没到”第二个人说。


“唉,怎么还不来,我们要等到几时”第三个人说。


……


“架子也太大了”当第七个人这样说的时候,大堂内浮起了淡淡的幽香,众人回过神来时,方才的空座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戴着银镯的女人。


李少白曾以为青青邀月绣娘已是人间绝色,那是他还没见过银镯夫人。


今日在座诸人,倘或有人心中遗憾错过牡丹花会,此时见过银镯夫人,当不再遗憾。


“这位想必就是银镯夫人叶横秋吧”唐琳见众人都不开口,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是个女人更兼心性坚韧,惊艳过后最先恢复了平静。“夫人,请摘下镯子吧”


“唉”叶横秋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然而这声叹简直像是能叹到人心底,饶是李少白历尽沧桑,勘破情劫。此刻听得这一声叹,心底也微起涟漪。他扫视四周,见在场男子除十三燕尚能自持外,其余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银镯夫人身上。连做了鬼的笑书生也不例外。


“我这镯子是从不离身的”


莺莺软语,如同天籁。铁石人也告得回转。但唐琳却似完全不受影响“夫人,事关重大,请摘下镯子吧”她语气冷凝,惹得在场诸人向她投去了或明或暗责备的目光,其中又以许桓为甚,他简直像是要用目光杀死唐琳。


“唐姑娘,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地图应该在笑书生的铁卷上,我武功平平,怎么能有幸成为藏宝图的守护者呢”


“对对对”许桓激动的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叠声的叫对。


“ 是呀是呀,夫人说的有理,唐捕头不要勉强了”


“夫人既然不方便就别摘了,唐捕头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索清风和赵友明今日为了座次的事儿颇是闹了些不愉快。最终,赵友明因一五七之事只得曲于索清风之下。因而,今日心中怏怏不快。想不到此时为了银镯夫人,二人居然能化干戈为玉帛。一齐为她出头。


不只这三人,华山崆峒等新近就任的掌门也帮着银镯夫人说话。就连同为女子的恒山掌门凌燕也站在银镯夫人那边,


一时间,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互相不服气的各派首脑,竟然一致对外起来。


唐琳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动摇。忽一眼看见身旁的十三燕面色如常。心中便似涌上了无限勇气。她朗声道“夫人的武功平平,难道你丈夫铁锁横江史轻舟也武功平平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江湖上谁都知道银镯夫人与史轻舟感情破裂,势同水火。但他们曾经也是极恩爱的夫妻。史轻舟,现任排帮帮主,武林第六,现在是第四。将地图藏在他夫人身上,岂非也是保险的很。


“休要提那恶贼”几乎是唐琳的话刚刚说完,叶横秋就愤怒的接口了。她本就音色极美,此刻这天籁之音添上情感波动,真真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诸位”叶横秋忽然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慌得索清风赵友明等人还礼不送,就中许桓更为殷勤。银镯夫人只做得一福,他却还了三揖。


“要我摘下镯子也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她说这话的时候,堂内吹进一阵风,衣随风动,银镯夫人立在风口,恰似一朵业火红莲,烈烈燃烧。


“杀了史轻舟”一字一顿,短短五个字,蕴藏了无限恨意。


玫瑰有刺,罂粟有毒。依旧挡不住人们对它们趋之若骛。天下第四又怎样,就算是现在史轻舟站在他们面前,也挡不住他们向银镯夫人赌咒发誓,愿受驱驰了。


叶横秋只是摘下镯子递给了身旁的青衣小婢。由小婢递给了几位老者。然后复归座位。


财富,美人。人生的两大追求,在这小小的正堂聚齐了。众人只恨少生了两只眼睛。心里想着银镯夫人,又放不下宝藏,一时间挤眉弄眼者比比皆是。


李少白看着这幅场景只得闭上眼,默念佛号。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无众生相。


“不是”老人的判词结束了堂内众人的丑态。


“少白”一直岿然不动的十三燕终于开口了。


李少白睁开眼,笑道“盟主请放心,若我所料不差,不日就有人送上另外半幅铁卷”


“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不日是多久,一年还是三年”许桓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满,目光却不离银镯夫人。


“三日为期”


“三日,我说你开玩笑是不是”许桓终于舍得收回黏在银镯夫人身上的目光,瞪视李少白。“三日不到,又如何”


“三日不到就请盟主销毁另外半幅铁卷”


“什么”许桓惊得跳了起来。正要再说,却被十三燕打断。


“好”


单单一个字,已令许桓不敢再开口。在场诸人也不敢再有异议。宝藏固然诱人,那也得有命去取才行。


是夜


庄梦别院,后院小径。


“其实我更希望别等了,直接销毁那半幅铁卷”李少白看着狄八方道。


狄八方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朝廷不会答应的”原来当日开坟,那半幅铁卷是落入了朝廷手中,而非外界所传的十三燕。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突然,龙九开口道“三日后。铁卷真的会送到吗”。他实在不想气氛过于沉重。


李少白自然明白龙九的意思,于是道“天下第一神偷,天下第一神捕,天下第一神剑都在这里,有什么理由不送呢”


“还有天下第一聪明人李少白也在这里”


三人相顾一笑,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李少白道“我已经借着今天在场的人传话,三天内不送到就毁了那半幅铁卷”


狄八方道“你怀疑是今天到场的人拿走另外半幅铁卷”


“有这个可能”


“那你们说谁的嫌疑最大”龙九抱着手道。


狄八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道“银镯夫人”


龙九道“为什么是她”


“她的丈夫是铁锁横江史轻舟,排帮老大,史轻舟爱财,天下皆知。”


“可是他们夫妻早已不和”龙九反驳道


“为了宝藏,两人突然和好也未可知,女人嘛,总是心软一些的”狄八方解释道。


“可是今天,叶横秋可是要大家帮她杀了史轻舟”


狄八方道“障眼之法罢了,今天向她献媚的那些人,有谁杀得了史轻舟”


龙九笑道“拿到孔雀翎就不一样了”


李少白道“除了她丈夫还有别的原因吗”


狄八方道“银镯夫人根本不需要保护,我虽未见她出手,但从今日她进堂来所用的轻功来看,只在盟主之下”


龙九奇怪道“什么轻功,我怎么未曾见得”


狄八方瞥了龙九一眼,嘲讽道“你被她迷得都没了魂儿,就算她在你面前杀人,你也看不到”


龙九嘻嘻一笑道“说的好像你不曾瞧她似的”


“我可不像你,恨不得两只眼都长在她身上”


龙九不以为意的笑道“其实你说的也对,银镯夫人的确不需要保护,我想天底下是没有男人忍心伤害她的”


“那史轻舟呢?”李少白好奇的问。


“呃……”龙九双手抱臂,露出认真神色“江湖传闻,史轻舟见异思迁抛弃了银镯夫人,我原本也这样想,但今天见到银镯夫人,我才觉得这传闻实在不可靠,怎么会有男人舍得抛弃这样的美人呢……”


李少白原本想要举十三燕的例子,转念一想十三燕是事出有因,并非是主动抛弃邀月。只得哑口不言。


忽听狄八方道“今天唐琳的态度也十分奇怪”


龙九笑着打断了他“那是因为银镯夫人瞧了十三燕一眼”


“瞧了一眼?”狄八方不解道


“即使是地狱烈火也比不上女人的嫉妒之火,唐琳喜欢十三燕,所以她嫉妒了”


女人的敌人永远是女人。李少白无奈的笑了笑。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十三燕自邀月逝后,便搬离玲珑山庄。来到这洛阳庄梦别院之中。说是玲珑山庄偏僻,不宜会客。其实不过是想离开伤心之地罢了。


狄八方道“原来如此,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许桓也就罢了,索清风赵友明,两个人年过半百。居然也如此积极。”


龙九笑道“要我说还是许桓最好笑,你们看今天银镯夫人只福了一礼,他就还了三揖,这叫做一福换三揖,我得好好记在心里,改日为他宣传宣传”


听着龙九和狄八方调侃许桓等人,李少白心中感概曾几何时他不太相信区区一个美人貂蝉就能离间得了吕布董卓。但今天见过银镯夫人,他信了。原来美人计中,美人真的不用做出多么有情有义,舍生忘死的感人举动,也许只要一声叹,就能让原本和睦的双方翻脸相向。比如狄八方,虽然他也不曾向银镯夫人赌咒发誓,但在作出怀疑的时候,他却将重心放在史轻舟身上,他下意识的在回避,银镯夫人想要得到宝藏这个可能性。龙九更是句句都在为其辩护。


“宋清和薛立呢?”李少白收回了发散的思绪问道。


“宋清是殿前司都虞候,我虽与他有几面之缘,但不大熟悉”


“他到这里来是朝廷的意思吗”


狄八方沉吟道“这我倒不晓得”他顿了顿又道“这样的大事,上头多派几个人也不奇怪”


“那他并非江湖中人啰?”


狄八方道“这倒也不是,宋清年轻的时候也在江湖上行走,铁扇就是那时打下的”


龙九笑道“难怪他是个武将,偏偏又有个铁扇子的绰号。原来是年轻的时候耍帅用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狄八方亦笑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李少白问道“那薛立呢”


龙九道“他是河北薛家薛通薛老爷子的孙子”


“你和他有交情?”


“交情算不上,交手倒是有”龙九忽而顽皮一笑道“我偷过薛家”


三人忍禁不俊。


狄八方笑道“那谁赢啦”


龙九吐吐舌头,道“算是平局吧,薛立这胖子蛮警觉的,我刚得手,就被他发觉了,幸亏我轻功好。”


……


三人边走边论,不觉月已中天。


洛阳城内因为牡丹花会的缘故,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正是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